“呼……吸……”
沉重的喘息声,在幽闭的螺旋楼梯间回荡。
这楼梯由巨大的脊椎骨一节节铺就。
每一脚踩上去,都能感觉到脚底传来一阵阴冷的滑腻感,仿佛那些骨头里至今还残留着未干的骨髓。
“这楼……到底有多高?”
千面鬼叟扶着墙壁,老脸惨白,每走一步都要停下来哆嗦两下。
“不是老头子我虚,是这威压……太邪乎了。就像是有几百双眼睛在暗处盯着我的脖子,随时准备扑上来咬一口。”
“那就让它们咬。”
叶尘走在最前面,怀里抱着裹着外袍的小白龙,步履平稳。
“这里的每一块骨头,都是冤魂。它们不甘心被踩在脚下,自然要释放点怨气。”
他回头,看了一眼走在最后的萧无忌。
这位东华剑域的少主,此刻像是丢了魂。
他机械地迈着步子,眼神空洞地盯着脚下的脊椎台阶,手中的【破晓古剑】拖在地上,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
“萧老板。”
叶尘停下脚步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。
“若是实在接受不了偶像塌房的打击,你可以留在楼下喝西北风。”
“反正前面的路,大概率是去刨你家祖坟的。”
萧无忌身形一顿。
他缓缓抬头,眼底布满血丝,声音沙哑如砾石:
“我……想看看。”
“我想看看,我学了一辈子的剑,到底是从什么脏地方流出来的。”
“行。”
叶尘打了个响指。
“那就跟紧了。别掉队。”
一刻钟后。
众人终于走完了那漫长的脊椎楼梯,来到了一扇贴满了符咒的黑铁大门前。
门上没有锁。
只有一个巨大的、深深凹陷下去的……掌印。
【叩关者,先问心,后问剑。
【——若心不诚,剑必折。
“问剑阁……”
萧无忌看着那行字,死寂的眸子里终于泛起了一丝波澜。
他上前一步,伸手按在那掌印之上。
轰!
黑铁大门应声而开。
一股凌厉至极的剑风,裹挟着浓烈的血腥气,瞬间扑面而来!
“小心!”
林青竹瞬间拔剑,挡在叶尘身前。
当啷!
一声脆响,林青竹手中的长剑竟被震得微微弯曲,整个人后退了三步才稳住身形。
“好强的剑意!”
林青竹眼中闪过一丝骇然。
门后的世界,并不是什么雅致的阁楼。
而是一座……刑场。
数百根锈迹斑斑的铁链,从天花板垂落,每一根铁链的末端都挂着一把断剑。
而在场地的中央,盘坐着一具身披黑甲、没有面孔的……傀儡。
它浑身插满了剑,就像是一只钢铁刺猬。
但在感应到活人气息的瞬间。
咔咔咔。
傀儡动了。
它缓缓站起身,身上的断剑相互碰撞,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鸣音。
它没有拔剑。
因为它本身……就是一把剑。
嗡!
傀儡抬手,随意地从身上拔出一把断剑,遥遥指向了……萧无忌。
不是指叶尘,也不是指林青竹。
就是指萧无忌。
“它在……挑衅我?”
萧无忌握紧了手中的【破晓】。
“不。”
叶尘退到角落,找了个舒服的位置靠着,顺便捂住了小白龙的眼睛。
“它是在……清理门户。”
“什么?”萧无忌一愣。
下一秒。
傀儡动了。
没有什么花哨的起手式。
只是简简单单的一步跨出,手中断剑平刺。
快!
极致的快!
快到连残影都没有,空间直接被这一剑刺出了一个漆黑的窟窿!
萧无忌瞳孔骤缩。
这是东华剑诀中的基础招式,讲究的是速度与穿透。
但他从未见过如此凶戾的“流星”!
这一剑里没有所谓的飘逸灵动,只有一种要把天捅个窟窿的暴虐!
当!
萧无忌仓促举剑格挡。
巨大的力量让他虎口崩裂,整个人如炮弹般被轰飞,狠狠撞在墙壁上。
“太弱。”
一道冰冷的机械音,从傀儡的腹部传出。
“东华那老奴才,就教出这种废物?”
“老奴才?!”
萧无忌从废墟中爬起,抹去嘴角的血迹,眼中怒火燃烧。
“你敢侮辱家师?!”
他所学的东华剑诀,乃是东华星主所传,那是他的信仰!
“侮辱?”
傀儡歪了歪头,似乎在嘲笑。
“东华那老狗,不过是主人当年身边的一个捧剑童子。”
“偷学了主人三成皮毛,就敢在外面开宗立派,自称剑祖?”
“既然你是他的徒子徒孙……”
傀儡手中的断剑猛地一震,剑身之上,竟燃起了一层暗红色的血炎。
“那我就替主人……收回这点皮毛!”
轰!
傀儡身形暴起,这一次,是漫天剑影!
每一道剑影,萧无忌都无比熟悉。
那是《东华剑诀》里的“落日”、“长河”、“孤烟”
但在傀儡手中,这些招式完全变了味。
“落日”不再是辉煌的夕阳,而是带血的陨石;“长河”不再是奔流的江水,而是粘稠的血河!
招招致命,式式狠辣!
这是杀人剑!是屠夫的剑!
噗噗噗!
仅仅三个照面,萧无忌身上就多了十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。
他的“正统”剑法,在这种原始、野蛮、充满杀戮欲望的剑术面前,脆弱得像个笑话。
“怎么会……怎么会这样……”
萧无忌被打得节节败退,手中的【破晓】都在哀鸣。
他的道心在动摇。
原来他引以为傲的“名门正派”剑法,起源竟然如此肮脏?
原来他的师尊,只是一个人皇的家奴?
“你的剑,犹豫了。”
角落里,叶尘的声音冷冷传来。
“萧老板,你在怕什么?”
“怕承认你的祖师爷是个小偷?还是怕承认你练了一辈子的剑,其实是杀人技?”
“闭嘴!!”
萧无忌嘶吼,一剑挥空,再次被傀儡踹飞。
“承认吧。”
叶尘的声音像是一把手术刀,精准地剖开他内心的脓包。
“剑就是剑。”
“它没有高低贵贱,也没有正邪之分。”
“人皇用它杀龙,它就是凶器;你用它守护,它就是圣器。”
“如果你连这点都看不破,还修什么剑?”
“不如回家卖红薯!”
“卖……红薯?”
萧无忌躺在地上,看着那把即将斩落的断剑。
那一瞬间。
时间仿佛变慢了。
他想起了小时候练剑的日日夜夜,想起了第一次握住【破晓】时的悸动。
那时候的他,不知道什么人皇,也不知道什么东华星主。
他只是……想练剑。
仅仅是因为,剑在他手中,他便觉得心安。
“是啊……”
萧无忌的眼中,迷茫散去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抹前所未有的清明。
“管他是谁创的。”
“管它脏不脏。”
“现在……剑在老子手里!”
嗡!
【破晓古剑】似乎感应到了主人的心境变化,发出一声清越激昂的剑鸣!
萧无忌猛地暴起!
这一次,他没有使用任何固定的招式。
他只是顺着那股意,那股不甘被命运摆布、不甘被历史定义的意,挥出了一剑!
“这一剑……”
“叫滚你妈的!!”
轰——!!!
金色的剑光与暗红色的血炎狠狠撞在一起。
没有技巧的博弈,只有意志的对轰。
咔嚓!
傀儡手中的断剑……碎了。
紧接着,那道金色的剑光势如破竹,直接贯穿了傀儡坚硬的黑甲,从它的胸口透体而出!
“好……”
傀儡的动作僵住了。
它低头看着胸口的大洞,那双不存在的眼睛里,似乎流露出了一丝……解脱?
“这一剑……不像那老奴才。”
“像……人。”
哗啦。
傀儡崩碎,化作漫天铁屑。
萧无忌喘着粗气,拄着剑,浑身是血,却笑得无比畅快。
“爽!”
他一把抓过那枚剑胆,转头看向叶尘,眼神中再无迷茫。
“叶尘,谢了。”
“不过‘卖红薯’那句,我记下了。”
“不客气。”
叶尘耸了耸肩,指了指傀儡消失后露出的向上阶梯。
“既然心结解开了,那就继续吧。”
“楼上那位……”
叶尘摸了摸怀里的【不朽之心】,眼中闪过一丝复杂。
“应该比这个傀儡……更难缠。”
因为星图显示。
第三层,也是顶层。
那里没有怪。
只有一个……“门”。
通往【蓝星】的……门?